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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河文苑
留在心灵的火种
辰溪县门户网站 www.chenxi.gov.cn 2013年04月23日 点击数: 字体:[ ]

——怀念张声应老师

在辰溪当代史上,“枪毙张声应”永远是一件政治大事!

我(邓宏顺 编者注)认识张声应老师是1969年早春。我们村的小学只有一到四年级,没有高小,而那一年,我该读五年级。于是,我们一起毕业的几个学生就告别邓家湾村小去椒坪溪小学就读,而张声应老师这一年就在椒坪溪小学当校长。

当时的椒坪溪小学有一正一偏两栋木房,据说是当地大户人家的,土改时归了公,后来就做了学校。因为我们五年级是学校的高年级,教室就安排在那栋大正屋的中堂里,记得全班有椒坪溪、白泥湾、米家垅、斋家堂、石家塘、邓家湾六个村来的三十几个学生。

去我们的寝室,要老师们的办公室右侧的木板梯走上楼往右拐。寝室里没有天花板,桁条、橼皮和青瓦看得明明白白,雨点雪粒落在瓦背上,也听得清清楚楚。寝室的四周是用杉木板装成的“牛肚皮”,没有窗户。椒坪溪村的学生因为离家近,都跑通宿,只有我们外村来的学生寄宿。十几个学生打满铺睡在一起,晚上,同学们常为些小事儿争吵到深夜。张声应老师总是睡得很晚,他的煤油灯常常是我们深夜起来下楼到操坪外的农田里撒尿的路灯。张声应老师就住在我们寝室的对面,相距不过三米,和我们共一个楼梯上下。他的房门就正对着我们的寝室门。他听我们吵得无休止的时候就常常喊话:“同学们不要再吵了,好好睡觉,明天要好好学习啊!”这属于一般情况。他一喊话,大家的声音也就一下子躲进被子里去了。

但有一天夜里,张声应老师没在房间,我们外村同学和椒坪溪本地同学就把矛盾闹大了,我们寄宿生受了张声应老师的重罚。

那时候,到处是文化大革命的标语口号,从大人到小孩都喜欢闹派性。记得刚到学校不久,我们外村一位同学和椒坪溪本村的一位同学为什么事吵了架,晚上椒坪溪村的同学全都聚集起来,向我们寝室的瓦背上撒沙土,往我们寝室的壁板上打泥石,响声很大。于是,我们寝室的同学全都起来去应战,有的拿了军棍,有的备了泥石。记得那夜月光很好,战斗激烈时,只见从头顶上飞过源源不断的泥石块。

一直战斗到深夜,我们都打累了才上气不接下地回到寝室休息。大家刚刚睡着的时候,张声应老师来了。他拿着他的煤油灯站在我们寝室门口非常严肃地说:“你们都起来!”于是,大家都起来赤条条地一排儿站在床头,没穿短裤的同学就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胯裆,好在煤油灯光很弱,也还看不清大家的细处。老师狠狠地骂了大家一通,记得大意是说,父母让你们担着米,担着菜是让你们来读书的,你们不好好读书,半夜半夜地在外面野什么?今日不读书,明日要后悔……他训了很多话,一时高声大骂,一时细语相劝。这是我记忆最深的一个夜晚。

他不仅对同学们要求很严,对老师们要求也一样。当时,虽然上面并不要求教学质量,但在我的记忆里,他总是对老师们说,要好好上课,好好改作业,不能误了孩子们的学业。记得老师们早晚办公都要求很严,办公室里一沓沓教科书、作业本总是很整齐,包括红墨水瓶,粉笔盒都放得有条不紊。办公室里有一架脚风琴,每天晚饭后,我都去学弹脚风琴,就对办公室的样子记忆很深。

有两位刚从师范学校毕业分来的年轻老师喜欢下棋,常常在早晚办公时间到了还放不下棋子,每当这时,老师就要发脾气,骂他们不务正业。有一次,办公的铃声响过,两位年青老师还在办公桌上下棋,老师走进去抓起棋子就往门外的阴沟里扔,结果那位教体育的年青老师一把搂住他,和他“打”了起来。老师那时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要对付这个学体育的高高大大的青年老师非常费劲,但他身体结实,脚手灵活,两人从办公室“打”到门外后,倒是年青老师不敌老师的战术,主动松手求和。

我们五年级的第一节课是张声应老师上的音乐课,教的歌是《最大的恩人是毛主席》。这首歌至今我仍会唱,每当我唱起这首歌时就记起张声应老师教我们唱歌的样子。他手里拿的是一根管竹制成的教鞭,歌词和曲谱是他有白纸抄写出来的挂在黑板上。他写的字笔划很“很硬”。平时,看不出他嘴里缺少什么,教我们唱歌时,他已经缺掉的两颗门牙就一览无余了。他缺了门牙的嘴教我们唱歌的样子,留给我生动而难忘的印象!

这只是1969年上学期的事,等到我们过完暑假,下学期再去学校上课,就再也不见张声应老师的身影。

因为我们那地方很偏僻,只知道张声应老师成了“反革命分子”,到底是怎样反革命的,也只是听到些零碎的传说。直到我当了干部,有机会接触一些大大小小的官员后,才又从很多人那里打听到张声应老师当时的一些真实情况。

据说当时张声应老师是反对“文化大革命”,给中共中央写信,说“文化大革命”是“牵起羊牯子打架”。关于这一案件,曾在辰溪作过县长的杨帆老师用毛笔写有好几页这方面的内幕资料,我不必重复。我想把我听到的有关张声应老师被枪毙后的一些事情整合起来,记载如下。

枪毙张声应老师那天,辰溪县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警报震耳欲聋,标语铺天盖地,真是如临大敌。据说宣布他死刑时,用钢钎往他喉咙里捅进好几大坨棉花,不让他发出声音,因怕他当场喊反动口号。当时辰溪县城不大,现在的一月台一带就是荒凉的郊外。张声应老师就被押到现在的一月台附近的公路拐弯处枪毙的。师母从谭家场的小板林村赶来收尸,因为老师成了反革命分子,她不敢哭出声,她见老师身上满是血污,就用手把附近的牛脚凼里的积水浇到老师身上进行清洗,而旁观的人群中,阶级斗争觉悟很高的人就骂道:“真是不知羞耻,还把反革命分子洗血!”据说此前,老师已经闹着要和他妻子离婚,妻子问何故,他又闭口不说。后来人们猜想,那是他知道自己死期不远,怕拖累妻子。

跟师母一起去收尸的还有老师同村的老乡,他们把老师绑在竹杠轿上往家里抬。翻过两座大山后,到达伍家湾乡的道头湾时,突然乌天黑地,撼天动地的雷声就在头顶上滚来滚去,一道道奇怪的荷闪划破天空,让人毛骨悚然!瓢泼大雨顿时来到眼前。抬尸的人不敢再抬了,他们没有将这种境遇理解为上天在鸣不平,而是凭着朴素的感情说老师是“反对皇帝、触犯天条”,上天不容。于是,他们把老师抬到附近储存石灰的一个茅棚里放下。

等到他们第二天再去抬老师的尸体时,不懂人世的老鼠已经把老师的耳朵吃掉。

老师安葬在他自己的故乡。他家后来的事也就没有人说起。直到有一年正月,辰溪县三级干部大会在湘西剿匪胜利纪念堂召开,我那时在后塘乡当秘书,正好坐在下面听报告。向志锋副书记在台上宣读为张声应老师平反的文件时,我前思后想,真是感慨万千!当天夜里,我悄悄来到老师当年倒下的地方站了很久,从工作记录本上撕下一页纸,写下了这样几句话:

没有花圈,没有挽联,只有用您当年教给我的文字,化作泪水,悄悄地滴落在,您当年倒下的路边。

我把这句话用石头压在路边后,回到纪念堂招待所已是深夜……

有一本《革命烈士张志新》的书,我保存了多年,就因为这位辽宁的女革命烈士张志新的英雄事迹和我们张声应老师的英雄事迹相差无几,她牺牲时被割喉,而老师牺牲时被钢钎捅塞的棉花团堵了喉咙。张志新烈士生活在大城市,而张声应老师只生活在那么偏僻的老乡村。我不竟想起《岳阳楼记》中的那几句话:“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一忧,退一忧,然则何时而乐也?其必曰,先天下之忧之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历史已为张声应老师忧国忧民的情怀浇铸了一座无形而又宏伟的丰碑!

世界上的几大文明古国,现在只有中国文化还能一脉相承,我们不能不记住表现在老师身上的这种优秀的民族文化精神!这种优秀的人文精神是永远留在我心灵的火种!我时常以自己是老师的学生而暗暗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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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县政协学习文史委员会 作者:邓宏顺 责任编辑:蒲方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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